叙事与造梦——《盗梦空间》的基本逻辑

所以《盗梦空间》那个理论,硬币理论,而诸多现代电影理论学者认为,一、《盗梦空间》的理论建构,也不能指示真实的缸和大脑,缸中之脑世界里的词语,还没看过的朋友建议一定去电影院看,《盗梦》=从前有座山

永利游戏 2

今天我做梦的时候做了个实验!《盗梦空间》的“硬币理论”是假的!天大的骗局啊!我知道自己在梦中,所以在梦里我拿出了一个硬币在桌子上转,结果硬币停了下来!没有一直转!所以《盗梦空间》那个理论,
人在梦境的时候转动硬币,硬币永远不会停下来的说法是假的。

   《盗梦空间》刷了三四遍,写了篇作业,特此发上来。从精神分析还有叙事学的角度来分析一下这部电影。
    个人觉得争论最后的结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思,影片本身就是对电影理论的最好阐释。也是诺兰导演的一贯风格。(在《星际穿越》里,诺兰用电影讲了虫洞之类的知识)。

永利游戏 1

有人说,《盗梦》=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讲的故事是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

永利游戏,一、《盗梦空间》的理论建构

大家看过《盗梦空间》和《楚门的世界》吧?如果没有,那《黑客帝国》一定看过吧?这些通常被归为怀疑论电影,遵循影片中的世界观,就可以怀疑自己是否身处梦境、陷入一场真人秀,或被接入了超级计算机——概括说来,就是“怀疑世界是否真实”。不过,哲学家通常不满足于这样笼统的表述。他们喜欢区分出不同版本的怀疑论,并讨论每一种版本所触及的范围。

我觉得没这么简单,这样说是看轻了《盗梦》,我觉得《盗梦空间》=旋转木马

叙事与造梦——《盗梦空间》的基本逻辑。   要了解《盗梦空间》的叙事结构,首先要从电影与梦的关系开始讲起,这个理论构造了“盗梦”的整个世界观。电影精神分析学者运用类比方法将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和拉康镜像论引入了电影分析中。拉康认为,做梦是一种低动力、高直觉的退行状态
。而诸多现代电影理论学者认为,看电影与做梦有着相似的状态:二者都是欲望的满足,两种“本我”都需要经过乔装打扮才能够冲出“自我”和“超我”的大门。简言之,可以用以下图表进行类比:
    做梦的主体状态:低动力、高知觉——观影的主体状态:低动力、高直觉
     梦境的画面:现实世界的想象——荧幕画面:现实世界的想象
     做梦的过程:解码过程——观影过程:解码过程
     做梦效应:欲望退化——观影效应:虚构幸福
   
  上述表格可以清晰地展现出电影与梦之间的类比关系。在传统电影理论中,将电影屏幕比作是画框,巴赞认为电影屏幕具有窗户的意味,直接承认电影的现实性
。而在电影精神分析理论中,电影屏幕则像镜子一般,是观影主体的“自我认同”,间接地承认了观众的主题地位。除了导演的“编码”过程,也需要观众的解码过程。


以下评论仅代表个人观点,不强迫接受,但希望大家可以一起讨论。

    1、《盗梦空间》理论对应电影理论
在《盗梦空间》中,诺兰实现了“用电影造梦”这一环节。将电影本身电影化。他将主人公柯布放在一个中间环节。一方面在电影里,他是编造整个故事的重要人物,可以说柯布是电影中做梦的“导演”。而作为观众的我们,在观看《盗梦空间》的同时,也在观看柯布编织的“梦”。影片32分钟处,柯布教阿里亚德妮“造梦”时,揭示了影片的思路。
在该段落处,阿里亚德妮说“做梦更像是一种知觉”
。我们可以看到,诺兰用镜子将阿里亚德妮和柯布的镜像无限复制,暗示了“多重梦境”和“梦中梦”的设置。这也是《盗梦空间》拍摄的基本理念:用电影解释电影。即用电影造梦。
    《盗梦空间》从电影精神分析学的角度出发,运用可视化的方式将梦与电影的联系展现在观众眼前,即电影于梦的共同工作机制。
  首先,梦和电影都具有片段性的特点。片中柯布问阿里亚德妮:“每次你做梦的时候。我来问你一个问题吧:你从来不会记得梦开始的时候,对不对?
你只是在事情进行到中间的时候才开始出现。”与其相同的是,电影的开始也没有固定的时间,都是从黑幕直接进入一个片段。
    其次,时间和空间的设置。导演在影片中将做梦的时间拉长,空间进行扭曲。五分钟的梦境可以相当于现实世界的十年。淡化了时间的意识。空间上,梦中的空间构建来自于现实,但是一种现实基础上的再创造,可以任意调整。同时自己创造边界。在电影中,由于屏幕和摄像机的运动,使观众淡化了时间和空间的感觉。一方面,屏幕限制了时间和空间的流动性。另一方面,屏幕和摄像机由在无形中扩张了时间和空间。
    再次,人物的设置。《盗梦空间》中运用潜意识中的投影人物来显示“主体的认同性”。当潜意识的投影人物发现造梦者时,就会对外来者进行攻击。我们可以将潜意识的投影人物与造梦者类比为电影中的观影者和做梦者。在查尔斯的《精神分析与电影:想象的表述》
中提到“观影者不被认为与做梦者同源,而是两个分离主体的同源:观影者起初与做梦者相似(开场段落再现了他的梦),观影者继而变成与分析者相似”。也就是说,当观影者从剧情中抽离出来,会反过来审视思考电影和创作这本身,而这种评价则是对电影的解读,发生认同了就会得到和解,不认同则会产生意识冲突,也就会发生电影中所描述的“攻击行为”。
    最后,返回现实。影片中,意念盗取或者植入关键的一环在于使造梦者经受某种刺激从梦中醒过来,否则就会陷入混沌,意念盗取的任何过程也变得毫无意义。同时,影片1小时24分钟处提到的“查尔斯计划”(让费舍尔认识到自己在做梦)也是对现代电影理论的致敬。查尔斯在现代电影理论中提出:经典的叙事模式希望将我们囚禁在某个主义中心,引诱观众不进入下一阶段,最有效的方式便是“返回现实”。也就是说,让观众记住“这不过是场电影”。《盗梦空间》将“返回现实”的手法不断运用,影片中通过音乐刺激、图腾等提醒主人公现实与梦境的区分,而在影片外,通过背景音乐、蒙太奇剪辑手法以及细节戒指的运用,使观众不断从电影中抽离出来,间接在观众强化情节的复杂性。
    因此,《盗梦空间》的核心思想并不在于梦与现实的区分,而在于梦境与现实的融合。电影作为一种艺术品,自然是建构在现实之上的虚构产物。

先从最经典的《黑客帝国》讲起。

还没看过的朋友建议一定去电影院看,看过的朋友建议从梦境中跳回“现实”。

    2、《盗梦空间》叙事结构
    在《盗梦空间》中,故事线索非常简单,柯布围绕着:我要回家这样一个愿望,答应了斋藤的要求,采取了意念盗取的行动。影片采用线性叙事方法,而剪辑上则将段落进行了重组。我们可以明显感觉到诺兰在故事谋篇布局上所费的心思。然而对电影段落进行梳理之后,故事的脉络和结构便清晰了起来。
     影片分为三个大段落,每个段落都有其独特的功能,相互串联以后构成了整个故事。对整个故事进行了相应的梳理就能发现这个脉络(本来画了个图,结果发现豆瓣影评不能发图。。):

《黑客帝国》中的怀疑论源自普特南(Hilary
Putnam)“缸中之脑”的思想实验。如果我的脑子从出生起就被接入超级计算机,那么我能不能发现自己的世界是虚假的呢?跟《黑客帝国》不同的是,普特南并未允许虚拟世界的程序中出现BUG,所以你没法通过周遭世界的漏洞推翻它的实在性。普特南经典的“逃身”方式,是指出这个思想假定对于我们根本是不自洽的:如果我是缸中之脑,那么我们所有的信念都将是错误的。而后面这个命题却是矛盾的,因为如果所有的信念都为假,那么“所有的信念都为假”这个信念也将是错的,所以必定有一个正确的信念。这样一来,就并非“我所有的信念都为假”,我也就不可能是“缸中之脑”。

 

开头引子
00:02:47 寻找斋藤

你可以反驳说,不对呀,“我是缸中之脑”这个信念,仍然是真的呀。Matrix里的人吃饭穿衣是假的,相爱相杀是假的,但他们的的确确是“活在Matrix之中”啊。普特南的回应是,缸中之脑世界里的词语,并不能指示真实的事物。每次你在里面看到一棵树,都仅仅是脑电波的作用,你前面并没有真正的树。而你所谓的蓝天白云,也和真实世界的蓝天白云毫无关联——没错,电脑可以给你呈现“真实”世界的样子,但他也可以把你设定在火星、地狱或者远方。这种情形下,你还会认为你所说的“树”,真能指示一棵树吗?而既然你所谓的“树”,不能指示真实的树,那么你所谓的“缸”和“大脑”,也不能指示真实的缸和大脑。这样一来,“我是缸中之脑”这个阴森的假说,就跟“我看见一棵树”一样变得毫无意义。没错,意义的虚无主义或许可怕,但至少我们无需再为怀疑论担忧了:要么我们不是缸中之脑,万事大吉;要么我们是缸中之脑,却永远不能真正理解“我们是缸中之脑”,也就不必从中得出任何不和谐的结论。

在先天下金棕榈电影院数字C厅看完长达两个半小时的电影,我依然没有从诺兰的世界里回到现实来。

A段落:某个任务场景
00:02:48—00:04:30 第二层梦:向斋藤解释意念,盗取情报
00:04:30—00:11:44 阿瑟醒来,第二层梦境瓦解
00:11:44—00:14:50 第一层梦境瓦解
00:13:00背景音乐提示正在梦境中

你或许欲言又止,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对。没错,普特南的论证或许有问题。但要推翻它,你大概需要首先否定“语义的因果性限制”。语义的因果性限制是说,如果你的词语“A”要指示事物A,那么你对这个词语的构想和使用,必须和这个事物间有过恰当的因果关系。你也许没见过猪,更没见过猪跑,但吃过猪肉,所以当你说“猪”的时候,你仍可以恰当的指一只猪。哪怕很不幸的(或者很幸运的),你连猪肉也没吃过,那你认识的朋友当中总有吃过的吧?一旦有,当你从他们口中听到“猪”这个词的时候,真正的猪和你的“猪”之间,就牵起了因果的红线。相反,如果你生活在一个没有猪的世界,却碰巧在沙滩上写出了“猪”这个字,连发音都拼的跟我们一样,抱歉,我们还是很难认可你说的就是我们世界里的猪。在普特南看来,“缸”和“大脑”这些词对于一个缸中之脑来说,就跟“猪”对于没见过猪的人一样。如果要反驳普特南,你可以想想,究竟是“语义的因果性限制”根本不合理呢,还是“缸”、“脑子”与缸中之脑之间,其实具有某种恰当的因果关联呢?

直至大家散场,我边走边想的下到一楼时,脑子里还沉浸在那个梦幻的世界里。直到我穿过先天下北门的旋转门时,我才恍然大悟,如梦方醒。

00:16:00 陀螺第一次出现
B段:过渡段落
斋藤利用“回家”这个借口引诱Cobb进行意念植入。00:22:00
00:22:00—01:01:20 组建造梦队伍
“男演员”黑西装黑衬衣,无领带


在影片里,我可以看到并能分辨出来的梦境一共有5层,影片一开始Cobb正努力说服Saito让他进入他的意识去保护他,我认为这是发生在2层深的梦中。事情失败然后我们在公寓中“醒来”(这是第一层梦境),“现实”中有一群暴民正沿着街道行进。他们威胁Saito相信这是现实。之后是Cobb猛然在列车中醒来。(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现实)

C段:主体任务盗梦
01:04:05—01:25:25 第一层梦境
01:25:25—01:40:41 第二层梦境
01:40:41—01:54:56 第三层梦境 (第一层梦正在瓦解)
00:54:56—02:10:00第四层梦境(前两层梦境相继瓦解)
02:10:00—02:15:22 梦境瓦解
02:15:22—02:17:19 第五层梦境
关键句:我们曾经都是年轻人,现在我已经老去,心中充满遗憾,孤单的迈向黄泉路。

我们把缸中之脑摆在一边,来说说梦境的怀疑论。不要以为《盗梦空间》和《黑客帝国》一样好看,它们的怀疑论就一样有破坏力。的确,《黑客帝国》的世界更加极端,但也恰好因为这个原因,《盗梦空间》的怀疑论反而“更加强大”。

而诺兰导演在影片的前半部分所做的工作就是灌输这套盗梦理论,我的理解是该理论将梦境分为5层。如果以影片中Cobb等人筹划对小Fischer
进行盗梦和观念植入的场景为现实的话,那么整个观念植入行动共分为5个层次。其中从第1层到第3层梦境是小女孩艾伦佩吉饰演的阿里阿德涅这位建筑神童设计的,而第4层梦境是Cobb自己设计的,第5层是所谓的迷失域。从L1的熙熙攘攘的城市到L2的人数较少的酒店再到L3的人数更少的雪山堡垒,直至L4没有人像废墟般的城市再到L5潜意识边缘迷失域。象征着随着梦境的深入,我们就离这个所谓的“现实世界”更远一些,能对我们潜意识进行主动防御的力量也就更弱一些。而这样就更容易让我们失去自我,迷失在茫茫梦境里。

D段:
02:17:19—结束 现实

假设你开车经过一片田野,在田野中看到一座粮仓,你吟咏道,“啊,粮仓!”这种情形下,你用双眼实实在在的看到了一个粮仓,并且产生了相应的信念。我们可以认为,在这么理想的认知情形下,你“知道”前面有一座粮仓(不然,任何人都将不知道任何事情)。

另外关于影片的最后,随着陀螺的转动变倾斜,导演在这里戛然而止。有人说这是一个开放性的结局,象征着又进入了更深的一层梦境。但我不这样认为,我理解的是:梦境就像我们小时候玩的旋转木马一样,是一层追着一层,而且层层叠加的,如果(当然是极端条件下)当只有我们这匹木马的速度突然提高,那么我们就会进入到前面那个木马的位置,而如果速度再提高的话,我们还会晋级,可我们层层深入之后,才发现这并不是一个可以无限深入的空间,而是我们在第n次(如果有n个木马或者说n个梦境)加速的时候,会发现其实我们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的位置。(关于循环这一概念影片中也多次在梦境中通过荷兰艺术家
埃舍尔
所画的《走不完的楼梯》来加以体现)。我认为《盗梦空间》也是这样,所以影片最后Cobb回到的虽然是真正的现实世界,可我并不认为他是从第5层潜意识梦境直接跳回到现实的,我更愿意相信他是从第5层梦境直接进入了下一层——也就是诺兰给我们提示的这个所谓的现实世界。

    整个盗梦空间由A、B、C、D四个大部分构成。其中,A部分作为楔子,引出各种人物关系,同时为后面的意念植入活动作出合理的铺垫和解释。B部分则是作为A与C的过渡部分出现,同时也是对A部分中理念的相应解释。C部分则是主题任务:盗梦任务。我们可以看到C部分中包含了五层梦境。除了一开始设定的三层,又多出了两层梦境,这两层梦境的作用在于使主人公达到自我的寻找,与自我和解,也是本片的内在主旨。在作用上,C部分不仅是正片最主要的一部分,更是对B部分人物关系的解释,同时也呼应了开头的引子。D部分则是导演的“提示部分”,此处则是提示主人公返回现实。看似整个电影都在做梦,但穿插了许多“返回现实”的提示(图示中斜体部分)。
  导演在开头部分剪入一段看似毫不相关的情节,其实则是与后面情节的相互对应。即在柯布教阿里亚德妮造梦的情节中提到做梦者不知道从哪个片段突然开始做梦。同时,“我们曾经都是年轻人,现在我已经老去,心中充满遗憾,孤单的迈向黄泉路。”这句台词也成为了贯穿整部电影的核心句。这个小小的伏笔也是对全片布局的重要提示。
     A段情节采用倒叙的结构,为观众展示了主要人物及相应关系,陀螺这个辨别梦境与现实的象征物第一次出现。同时很好得交代了伏笔:柯布的心内阴影是什么、意念盗取到底是什么?就像是一部短小精悍的电影作品。而刺激音乐则为开头的对立:《我没有遗憾》。暗示梦境醒来,无论观众或者造梦者都不再有遗憾。
  而后,导演开始对A段进行解释。这里有一条明线和暗线,外在矛盾冲突和内在矛盾冲突。外在矛盾则是盗梦计划的顺利实施,内在矛盾为主人公的内心挣扎。明线用来解释外在矛盾,而暗线则用来化解内部矛盾。明线就是顺应情节开展盗梦行动。而暗线则是对A段这部短小精悍的电影进行解释。导演首先用了B段落对A进行造梦的原理解释。同时,C段对柯布内心阴影进行解释。明线不断推进C段落中前三层的故事情节,而暗线则将故事推进了第四层梦境和第五层梦境。
     C段中,第一层梦境作为“创造梦境”,也是铺垫环节,首先从正面让费舍尔采取行动。而第二层则如上文所说,依据查尔斯的理论,从反面进行意念植入。第三层梦境则为实现环节,同时推动了后两层梦境的构建。结尾出现了关键台词。
  D段落则是回归现实的段落。诺兰在这个段落中十分巧妙得埋下了伏笔。盗梦任务成功,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合作伙伴相互陌生,结尾陀螺是否停下来。虽然“梦醒”是对盗梦任务的总结,然而这样开放式的结局则给观众营造了一种“没有返回现实”的感觉。

我们再假设你开车经过的田野中,还有无数的假粮仓。而如果你开车看见其中的一个,仍然会感叹“啊,粮仓!”而不是“啊,假粮仓!”也就是说,你无法通过视觉辨别真假。在这种情形下,即便你看到的碰巧是真粮仓,而且只看到了一个粮仓似的物体,我们也很难承认你“知道”前面有一座粮仓。毕竟,你的判断在这种情况下是非常不可靠的。

其实,诺兰才是最强的盗梦者,诺兰才是最强的观念植入者!他在我们清醒的时候就能通过一部电影做催化剂进入我们的潜意识,并在我们所有观影观众的脑子里都植入了一个观念——一个他对现实和梦境世界的理解,并让我们津津乐道,喋喋不休。

      二、一点个人看法
      个人觉得诺兰拍这部电影是为了向第二符号电影学进行致敬。因为很明显得运用了很多很多现代电影理论里面的东西。尤其是在第二层梦境里的查尔斯计划,完全是对查尔斯理论的致敬。
       记得豆瓣上有个人说《盗梦空间》就跟你讲述了如何拍电影,然后柯布是导演,阿丽亚德利就是编剧巴拉巴拉的。个人觉得非常有道理。这也是为什么说去讨论陀螺转不转到底有没有意义的原因。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诺兰算是一个伟大的导演。恩。看你怎么看这个问题了。

戈德曼(Alvin Goldman)在1976年发表了这个“假仓”(fake
barns)的著名思想实验。戈德曼的一个论点是,如果我们想知道一件事情P,那么我们必须能够将P为真的情形,从那些“相关”的且P不为真的情形下分辨出来。在方才第一种情形下,你知道前面有一座粮仓(尽管你实际上无法区分真假粮仓),是因为这附近根本没有假粮仓,假粮仓也就不是你这次认知的相关情形。相反,在第二种情形下,你很容易碰到假粮仓,假粮仓就成为了相关情形,可惜你却不能分辨它们,所以你并不“知道”你看到的是一座真粮仓。

我们暂且接受戈德曼的理论,并回到怀疑论的问题。要知道为什么《盗梦空间》的怀疑论更有破坏力,我们还需要弄清两点:

首先,怀疑论威胁的是什么?的确,如果我们陷入Matrix或是楚门的真人秀,我们是“不爽的”、“被压抑的”、“不自由的”。但自由与否和你能不能认识到怀疑论语境毫无干系。就算你知道自己身处Matrix,就算你发现自己是楚门,你也还是不自由,还是要抗争的。相反,怀疑论关注的,是我们的知识。如果我身处Matrix,那么我对世界的信念都将是错的,而如果我是在做梦,那么我也就不用做物理习题了,因为物理规律可能下一秒就不适用了。

另外要强调的一点是,怀疑论的问题不是说“我如果陷入Matrix,自己如何能知道”,而是说“在我不能排除自己陷入Matrix的情况下,我是否还能知道其他事情?”假设有一天半夜上网时,你困了想睡觉,却忽然对自己说,“我不能排除自己是否身陷Matrix,那么我现在熬夜究竟对健康有没有害呢?”就在这时,你妈关掉了WIFI路由器,训斥道“什么黑不黑客帝国,快点睡!”你想想,也对哈,黑客帝国那么遥远的事情,咱也不用担心。于是你进入梦乡,梦见自己在熬夜,梦见你妈刚要关掉WIFI说“什么黑客帝国,快点睡觉”时,你猛然醒悟:“不对,虽然黑客帝国很遥远,但是梦很切近啊!尽管没有人到过Matrix,但人人都会做梦”。于是第二天晚上,在你妈又要关掉WIFI的时候,你阻止了她,并劝说道:“没错,Matrix很遥远,所以我不能以无法排除是否陷入Matrix来否认自己知道熬夜对身体不好。但是人常常做梦,所以我很可能是在梦中,梦也就是我平时认知的“相关情形”。而在梦中,是不存在熬夜对身体好不好这回事的。这样一来,根据戈德曼的理论,其实我们现在都不知道我的‘熬夜’究竟会不会损害健康。要不,您让我再玩会儿吧。”

我们看到,《盗梦空间》的怀疑论之所以比《黑客帝国》更厉害,是因为它涉及的怀疑论情景更切近、更相关。那么,梦境的存在是否真的构成了我们怀疑知识的理由呢?

这时,你妈妈觉得你已经疯了,但她没有把你送进医院或求助心理医生,而是决定用理性的力量来拯救你。她翻遍了认识论相关的哲学著作,终于在索萨(Ernest
Sosa)那里找到了解答。索萨认为,“相关性”不仅取决于我们的认知对象和认知环境,也取决于我们的认知过程。简单的说,我们之所以在戈德曼思想实验的第二种情形下不知道自己看见了粮仓,是因为在遭遇假粮仓时,我们仍然会使用视觉的认知官能。但如果,你来到田野的那天非常疲倦,在看到真粮仓后立刻趴在方向盘上,准备边开车边小睡一会儿。并且,假如你此后每经过一个假粮仓,都会听到远远的传来一首“啊,粮仓!”的高歌。再假如,你在整个过程中碰巧只经过了那一个真粮仓。那么,我们还会认为你当初不知道前面有一个粮仓吗?至此,戈德曼的怀疑论情形已经大打折扣。毕竟,你认知假粮仓的方式,和你认知真粮仓的方式是不同的。我们不能因为别人的眼盲,就认定他通过听觉获得的信息也有偏差。索萨认为,尽管人们常常会做梦,但梦境并不构成我们日常生活的相关情形,因为我们在醒着的时候,和在梦里,认知的方式是不同的。

“但我还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啊!”你也许会反驳。没错,但请想想,你是否因此就“不知道”熬夜有害健康呢?

当然,你妈妈可能并没有耐心去读索萨,她可能只是使劲的掐了你一下,“疼不疼?”你非常没出息的嚷了声疼,然后就乖乖睡觉了。笛卡尔(Descartes)和奥斯丁(J.
L.
Austin)都曾提到过,梦境有着与众不同的“经验特质”。捕捉到这些特质,就能发现自己其实是在梦中。所以,当我们注意不到这些异样时,就有理由认为自己是清醒的。《盗梦空间》里的陀螺,就是利用了梦的经验特质。但要知道,不是所有的梦都会那么友好的提示“Hi!我是梦!”而且,就算梦中出现了异样,我们也未必会惊讶。多少次你在梦里飞起来,都觉得自然而然;而要是在现实中飞起来,你可能尖叫不止——根据索萨的理论,我们在梦中和醒着的时候并不具备相同的认知能力。也就是说,真实的梦境完全可以和盗梦空间反过来:你拿起一只陀螺,看他转啊转不停,于是相信自己果然是醒着的。

听到索萨的理论,你可能会皱起眉头,就和你听到戈德曼或普特南的表情一样。没错,尽管索萨漂亮的回应了梦境怀疑论,但他的理论假定了认知过程是“知识”的必要构成因素。你看到了一棵树,并相信“前面有一棵树”。这个信念之所以构成知识,并不是因为你有着关于树的视觉经验,而是因为你的信念是“通过”视觉而形成的。视觉是一种恰当的认知方式,所以你的信念最终构成了知识。相反,如果你在什么都没看见时,猜测前面有一棵树,即便你猜对了,你一开始也不知道前面有棵树。因为猜测并不是恰当的认知过程。我们清醒时的知识之所以不受梦境可能性的影响,就是因为清醒的知识由特定的“认知过程”构成,而这些过程在梦境中是不起作用的。对索萨这套理论的反驳也有许多(它们或许正是你刚刚皱眉头时苦苦寻找的)。一个最典型的反驳是:在很多“知识”的情形下,认知主体并没有真正运用到自己的认知过程。比如,西方人非常崇拜的“神启”——上帝直接给人显现的知识——就不依赖人作为认知主体的任何活动,而神启却被认为是完美知识的范本。中国人的托梦也算是一种。“孙子,我在后院埋了三百两银子,明天起来记得挖哦。”“孩儿啊,其实你的亲爹是……”当然,托梦和神启究竟算不算知识,也是有争议的。无神论者可以把它们解释成巧合——就算第二天起来真的挖出了三百两银子,也不过是自己的运气好。但无神论并不是解释世界的唯一模式,如果上帝存在,或者灵魂不死,那么神启和托梦就可以是获得知识的途径,尽管它们不能算是“认知过程”,或只是相当诡异的认知过程。


最后,我们看看《楚门的世界》。

之所以把“楚门”放到最后,是因为他的怀疑论所针对的虚假更为隐蔽。首先,楚门最终离开的不是《黑客帝国》式的虚假。楚门生活中的物品和我们的基本相同。他的牙膏不是丙烯制的,也不吃纸质的麦片。没错,他的天空是布景,海洋也伸不到彼岸。但这些电影叙事中的细节,对楚门的世界观并不是必不可少的。事实上,我们完全可以设计一个加强版的《楚门的世界》。在这里,楚门的活动完全不受限制,而由于技术的发展,他的一举一动也能够以非常隐蔽的方式让其他人观赏。比如,楚门以外的人都可以佩戴一种隐形眼镜,眼镜中有“楚门秀”的播放频道。楚门的悲哀是否就此减轻呢?的确,他获得了更多的行动自由,但对这种自由的限定并不构成“楚门秀”虚假的本质。毕竟,在他从未想要离开小镇之前,他的行动并未真正受到过限制,而他早年的经历并不因此更加“真实”。

另一种经常走偏的解释是:楚门离开演播厅,是在挣脱人们对他的窥视以及他被给予的社会身份,有一个更真实的社会、更本真的自己等待他去发掘。影片的这一层面,的确能引发“今夜我们都是楚门”的稀里哗啦式的感慨。但是,《楚门的世界》不只演绎了“成为你自己”这句标语。毕竟,叛逆期的青少年大多反抗过家长和社会强加给他们的价值与规范,但他们却并没有因此摇摆于楚门式的真实与虚假之间。在我们刚刚设想的增强版《楚门的世界》里,楚门不用与人抗争就可以走出小镇,寻找自己的父亲和初恋情人。他自由,可以逃离社会规范,却仍将生活在“虚假”的世界里。

所以,楚门世界的虚假,既不指向楚门的物理环境,也不指向他所在的社会规范。如果楚门对环境的认知有所偏差,那么偏差仅仅在于:楚门的经历都是设计好的,但他自己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发的。正如“我不是程序”、“我没有做梦”之于《黑客帝国》和《盗梦空间》,“我经历的一切都是自发的”才是《楚门的世界》中真实与虚假的分界线。

需要说明的是,这种“自发性”并不与“事先设计好”完全对立。在基督教的世界观中,上帝可以预先设定好一切。今天早餐吃什么、明天下不下雨,A股牛市能持续多久,这些或许在创世之初就已经设计好了。然而,我们因此丧失的或许仅仅是“自由意志”,却未必生活在楚门的虚假世界中。为了看清这点,我们可以设想一个“超级楚门”,他不是真人秀明星,而是创世决定论世界中的一个非常聪明的普通人。假设有一天,超级楚门终于理解了世间所有现象的因果,并发现之前看来许多“偶然的”、“自发的”事情其实早有安排,他大概也会像楚门一样离开这个世界——如果他具有这样的能力。不过,超级楚门所面对的真实和虚假,并不是楚门的真实和虚假。楚门所发现的,并不是他生活世界背后的真理,而仅仅是他的生活原来竟遵循着另一种形态。

我们不妨从“意图”的角度理解“自发性”。这里,“自发性”不再附着于场景和事件,而是一种行为动机。一个人上课认真听讲、好好记笔记,可能是因为他真爱读书,也可能因为他只是希望被表扬。一场球赛大家踢的没精打采,拉拉队出现后都立刻精神抖擞,因为“意图”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楚门的生活范围可能还不比今天广大的宅男宅女。但在这有限的空间内,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带有同一种不为他所知的、针对他的意图,所有的场景也都因这意图而摆设。向楚门展示这一意图并不难——远比上帝向人类展示创世图景要简单——但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楚门对“自发性”的假设之所以构成一个怀疑论的语境,是源于多数人对自己意图的沉默。这里,意图的具体内容似乎并不重要。如果《楚门的世界》并不是一场真人秀,如果小镇的人怀有别的意图,比如善意的,让楚门每天快乐生活直到30岁时结婚,或者恶意的,让他每天快乐生活直到30岁时溺水,或许不会激起楚门那么强烈的反抗,但当他发现大家长期隐匿的意图时,他对于此前世界“众人皆醒我独醉”的“虚假”的幻灭感,却并不会因此削弱。

所以,尽管《楚门的世界》以真人秀为题材,并最终展示了一个人开创新生活的勇气,它背后的怀疑论问题其实比《黑客帝国》和《盗梦空间》更加龌龊:“会不会大家这般待我时,背后其实有着别的意图?”我们之前说到,怀疑论并不关心人的自由,而只涉及人的知识。从这个角度看,虽然楚门是三部怀疑论电影中最不自由的主人公,他所处的怀疑论语境对知识的破坏却最小。如果我们是缸中之脑,或者坠入limbo,那么我们绝大多数信念都将是假的。《楚门的世界》则相反,即便我身边所有的人都在演戏,我吃的也还是苹果,敲的也还是键盘,如果午夜上网贪玩,第二天还是会起不来床。

和真人秀相比,“Matrix”和“梦境”要强的许多,它们也大概是电影能展示的最极端的怀疑论了。不过,哲学家的想象力却不会被影像所限制。笛卡尔在《第一哲学沉思录》中曾设想过一个骗人的魔鬼,它不仅让我们误以为自己四肢健全,也能让我们在一些最最简单的数学计算中出错。“2+3=5”,算一算,没错吧?可是你怎么知道没有一个魔鬼在骗你?也许每次你自以为算对的时候,其实都算错了呢?

通过我们前面的讨论,你想想,如果你分辨不出是否有这样一个魔鬼在骗你,那么你知道“2+3=5”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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